Gray Gas

一定要开一波毒埃的车啊啊啊啊啊啊!

【巍澜】Gingerbread Man 05

脑洞源自汉尼拔系列电影,再加上那么一点点《心理罪》教化场情节,来顿人肉味的黑暗料理

主线走小说原著,混入汉尼拔部分剧情

⚠warning:血腥向,鬼兄弟都!有!食人背景!都有!如引起不适请尽快就医(不你),高三狗一不小心就失踪狗口,更新随缘,命保不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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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 避无可避

本章简介:赵云澜踏出了迈向深渊的第一步,这是赵云澜的一小步,是人类的……(不)

假如你没见过痛苦,现在你可以略知一二;假如你没见过愤怒,现在你可以领教三分,假如你没见过残忍,现在你可以窥得一角。

她身下的血迹浸入城市贫瘠的泥土,看起来竟有了几分肥沃。孕妇装下的腹部只剩一层耷拉灰败的皮,这让趴在地上的她看起来像个蜥蜴。

这个死状凄惨的可怜女人,她的嘴张大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嘴角被一直撕裂至耳根,两眼眼皮被翻起,用订书钉嵌死在眉骨处,像是在无声却撕心裂肺地咆哮。

而让画面如此惊悚的却不是这些,不是女人满脸干涸的黑色血迹和上翻的,充血暴突的眼球,不是她空空如也的腹部,和她伸出的,那只扭曲僵硬的,苍白的手。

而是从女人近乎180°张开的口中,探出的稚嫩无比的胳膊。

那只胳膊很刺眼。它太干净了,一丝血迹也没有沾上,脆生生地从女人口腔中伸出,张开胖而短小的手指,做着和母亲一样的动作——虚抓着,像是讨要什么玩具。

那手臂太嫩,太洁白无瑕了,在整张照片中,它像是在发光。

而伸手的方向,是一个男人,站立的男人,脊骨被一根木棍自下戳穿,从脖颈左侧露出一截黑红混杂的污脏尖端。

男人的脸被划得面目全非,几乎成了一团血糊,他往后仰着,像是在抢夺什么。

他确实在抢夺什么——他手中有个残缺的婴儿,婴儿的腹部被纵向剖开,稚嫩的内脏流了一地。

但是你敢相信吗——它连内脏,也是那么干净。

多么洁白而脆生生的孩子啊,却被男人拖向屠宰场黑沉沉的入口,像是拖入恶魔大张的嘴。

男人身上有无数细小的伤口,如凌迟而死一般,穿着普通的土褐色衬衫和长裤。

他们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现在他们似乎在凄厉地哭诉普通也是如此该死,无辜似乎也是错误。

我避无可避,沈巍告诉自己,赵云澜太聪明了,我可以瞒住他一时,却瞒不住他一世。

但他又心知肚明,自己到底在道貌岸然地干些什么勾当。

他知道自己将赵云澜导向了别处,导向一条完全偏离他预定的人生轨迹的路,而这条路,通向万劫不复。

这就是沈巍走的路。

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竟可以卑劣残忍到这种地步。

他放下照片,把它反扣在与防爆玻璃相连的狭窄台面上,闭上眼,却再也无法掩饰痛色。他近乎是央求地看向赵云澜——那个隔着厚厚的玻璃,环抱双臂,翘着二郎腿半躺在靠背上的赵云澜,看向他毫无温度的眼睛。

“赵云澜,算我求你……”他从未觉得吐字是如此艰难,仿佛撕碎喉咙才能发出声音。

“这个案子,别查了,这一系列案子都别查了,交给别人,你真的……不要碰它。”

那人却无动于衷,摆出的架势让他的心一点点下沉,下沉,变冷,结冰。

因为十几分钟前,赵云澜坐下的时这么说道:“一条关于这个案子的有用信息,我就在这里多呆五分钟。要么你配合调查,要么你不配合,在这里给研究一辈子——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个,但案子终究会破,不管你瞒着我什么,我最后都会知道。”

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而在自己苍白颤抖的手指翻开尸检报告的那一瞬间,他的觉得先前的痛苦还是轻的。

他头一次这么希望这现实是个梦境,希望这个有他存在的梦境是假的,大梦一场,醒来至多满心仓皇,也总好过现在。

他深吸口气,说道:“在这些案件里,我不会帮你,我不会吐露任何一个字。”

他将那叠曾经被他夹在手臂与肋骨间的纸投入铁箱,转过身去。坐在椅子上的人起身,猛得一拉铁箱,在“咣铛”一声巨响中拿出文件,头也不回地走向警卫室。

但他刚刚走出沈巍牢房正对的那块,隔壁那间中的人立刻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尖叫中又夹杂着浑浊的咕噜声,完全不像人的声音。

“啊!这是什么啊,是那个,那个!”他突然开始上蹿下跳,全身贴着玻璃,紧跟着赵云澜的身影,像是要把自己挤碎在玻璃上。

“是昆仑啊!”

“住口!”

原本背对玻璃站立的沈巍骤然暴喝,一拳狠狠砸在玻璃上,立刻,殷红的血丝在骨节间散开,他的右拳在剧痛后失去了知觉,却没能分得他半点的注意力。

见赵云澜停下,那人开始发出“呵呵哈哈”的笑声,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昆仑”“吃了”“死了”“鬼王”,和一个一闪而逝的“大荒的神”。剩下的胡言乱语全部淹没在了沈巍的咆哮中。

“你,给我闭嘴。”赵云澜指着沈巍,却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对着那个最终还是被沈巍吓到噤声的家伙,抬了抬下巴,“你继续。”

那家伙却神秘地勾了勾手指,嘴角神经质地咧开,示意他靠近。赵云澜没管沈巍近乎恐怖的目光,走了过去,目光却带着逼视的凶恶。

他又勾了勾手指,赵云澜只得再凑近了一点。

他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泛黑的黄渍,刺耳的声音在赵云澜耳边响起:“我能闻到你的阴部……”

隔壁牢房又发出一声巨响,但赵云澜已经处于一种愤怒得近乎魔怔的状态了,他忍无可忍地起身,耳尖却突然感受到一阵黏膩恶心的湿热,他伸手一抹,竟是那人喉咙中不知是口水还是痰的东西。他耳边嗡嗡乱响,一时竟连眼珠都控制不住。脚步踉跄了几下,靠上了监狱另一侧的墙。他的眼前开始闪光,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几乎站不住,只能贴着墙缓缓滑到地上,朦胧地听到有人在大喊自己名字。

整整一组监狱中关押的犯人都咆哮了起来,赵云澜缩起身子,抱住耳朵,却仍旧无法摆脱那种完全不是痛楚却生生震颤他神经的感觉。他无意中抬起头,看到一侧牢房中的沈巍,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他跑去。

什么不能接近黄线,不能靠近玻璃,他全忘了,脚下一个踉跄趴到玻璃上,沈巍就隔着玻璃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不知过了多久,犯人安静下来了,眩晕感也减弱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和沈巍隔着玻璃靠在一起。

沈巍眼眶赤红,颤抖着嘴唇说:“我答应你,赵云澜,我答应你,”

“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但是你得向我保证,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

“好,我答应你,”他闭上眼睛,头靠在坚硬的玻璃上,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喘了口气,道:“我也告诉你,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赵云澜是被楚恕之接走的,沈巍站在牢房最边角,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警卫室的玻璃后面,眼神陡转森寒。

第二天,赵云澜接到电话,说沈巍隔间的那个犯人昨晚突然死了,死前,他生生吃下了自己的两根手指。有人说,那天晚上,他们听见沈巍低声地跟那个人说了些什么。

特意说明:章末赵云澜探监这段用了《沉默的羔羊》中的梗。

【巍澜】Gingerbread Man 番外1

本章简介:是小沈嵬和小昆仑啊!

相传万年前昆仑拔地,是为蓬莱,庇佑众生。

现有人类,合三尸之污浊,怀大善之矛盾者,犁地为界——

硬生生地在这人间割出一片地狱。

幼童搂紧怀里的弟弟,细瘦的手臂鼓起青筋。他目光混沌,混沌地远远投开。因为近处的一切他都无比厌恶,厌恶到甚至不愿在它们身上聚焦。

日光照着他们苍白的脸,却照不亮他们这个年纪本该闪亮的眸子,漆黑无光的眼睛,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那具遍体鳞伤的嶙峋身体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侧躺着,背对着他们,因此他们还能借起伏的肩胛知道他——还是称之为“它”吧,离尸体还差着几个呼吸。

漆黑的眼睛还有很多双,有的眼神像狼,有的像老鼠,有的像蛇,有的像虎,却没有一个像人的。

更没有如他们二人一样,像鬼的。

如果仔细打量他们,会发现他们病态却不瘦弱,有甚者甚至长有一圈膘,虽说是薄薄的一层,与其他相比依旧极为明显。

因为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曾有“神”曰:“它们要暴食。”

越是体会过饥饿的人,越会对食物怀揣极端的渴望,现在看来,非人也一样。

漫长的饥饿逼迫他们睁大了眼睛,目光全部用以渴求,全部盛以贪婪。他们先是舔干净了食槽,再是啃咬它被血肉染成酱色的木头,后来吃尽了地上的虫子,飞舞的苍蝇,最后,最后,终于有双眼睛,将贪婪定格在了倒下的身体上。

又在它们看不见的地方,“神”满意地笑了,说:“他们还需要暴虐和淫乱。”

于是某天,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统治者,它给见了它而不退避者以痛不欲生,所以它们学会了见之则退避。

它给见了他而匍匐者,给为它双手献上食物者以食物与容忍,所以它们学会了臣服。

它肆意施虐与折磨,并发出桀桀怪笑,它将挖出的眼珠塞到被它特许站立者的手里,所以它们知道了何为娱乐。

它撕破它特许站立者的衣衫,与之交媾,发出高昂的嚎叫,所以它们沉迷于肉欲。

再后来,统治者凄厉的尸体高悬在铁丝网上,第一抹晨曦照亮了他破碎的皮肤,断裂的骨肉,新的陌生的统治者沐浴他的鲜血,继续前者的勾当与行径。

又在某天,他不见了。

人间的地狱沸腾了。

这对鲜血和胜利包裹兄弟成了新的王,继续前者的勾当与行径,只是交媾没能在它们身上继续。

如此,“神”说:“好了,给它它不配拥有的,承受不起的。”

于是它见到了他。

他们曾短暂地对视过,短暂到一方转身就抛到脑后,另一方虽说记得,却疑其真假。

这一日,他出现在它面前,道:“嘿,我知道你,”你是那个让同族畏惧的,为什么不去与他们为伍?”

他仿佛不属于这片天地,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干净得如同永夜中的天日,地狱漫天业火中安然存世的一袭白衣,仿佛只是个虚幻的投影。

和一身血污的它全然不相同。

他见它全然呆滞了,便把话重复了一遍——这样的耐心在他身边可不多见,但特别的东西总是能吸引他的注意。

血色寡淡的嘴唇抿起,它不答话,黑瞳中亮着一星光点,显得目光更加直勾勾的。

这让昆仑不禁想起他养的那只幼猫。

他像它一步步走去,鬼王绷紧了身体,却没有后退,任由他走到自己面前——他比它高了一个头。

然后他突然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鬼王下了一跳,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事实上它并没有跑远,只是藏在草丛后面,昆仑一转身便亦步亦趋地跟上,感觉颇为滑稽。

就像他那只不知去向的猫一样, 昆仑想着,踢飞了脚边的石子,但那只猫不见了,他隐隐知道它再也不会回来了。

它带着他晃荡到水边,昆仑挽起裤腿,大刺刺地一屁股坐地上,两条白净的腿伸进水里,哗啦哗啦地掀起水花。

一转头,他发现自己的小跟班竟然不见了,左右不见人影,只有岸边搭着被血污糊成褐色的粗布衣服乖乖躺着。

等昆仑脚都泡起了褶子,那几件衣物才被抽走,却依旧不见人影。

它正在水里大力搓着衣服,就连它周围的水都氲着淡淡的血色,每一个动作都会牵动它精瘦的身板上一片肌肉收缩鼓起,它沾水的长发抖动着掉下串串水珠——只可惜昆仑君冰清玉洁,还不懂何为艳色。

但它还是为此惊出了点声响,而这声响惊了专心的鬼王。

昆仑目瞪口呆地看着它如何一个大转身把自己绊倒,再如何扑腾着呛了几大口水。一时间竟忘记把它扶起。

幸好他还是想起来了,但过程十分不顺利,小鬼王被吓得不轻,闭着被水浸得难受的眼睛一通张牙舞爪吓得他不敢近身,徒收获淋了自己一头一脸的水花。

他们湿淋淋地上岸,小鬼王缩成一团不敢看他,它不知何为歉疚,只觉得冒犯了这个一尘不染的存在。

它突然开始害怕,害怕这么干净的一个存在又离开自己的世界,虽然他本就没有资格挽留。

今天之前,可能能够远远看他一眼都是恩泽。今天之后,它再也不愿这样美好的东西离开自己视线。

“为什么不和你的同族待在一起?”

鬼王终于抬起自己的眼睛,沾了水的眸子终于灿灿地反射日光。他毫不避讳地迎着昆仑的目光,说道:“嫌脏。”

昆仑的眼神有几分复杂,撇开惊奇不说,还含着不解与怜悯——这种目光让它立刻猜出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果然,他带着这种目光说:“但这就是鬼族啊。”

小鬼王却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在他从它眼中看到乖戾的苗头时便意识到,可能比起自己的不屑与怜悯,它对于自己这些同类要更加厌恶且唾弃,而这种厌恶他也不吝啬于自己所以它才如此急于与它们划清界限,这也可能是它能将他吸引的原因。

它绷着眼角,那抹熠熠的光亮在眸子中沉寂。

“我不喜欢,不如不生。”

我不喜欢,不如不生。这句话他越想越喜欢,这个鬼王,他也越看越喜欢。他看着那双黑沉沉的,却毫无遮拦的眼睛,觉得这周遭终于有了个能让他再牵挂几分的东西了,当下心念一动,问道:“你可有名字?”

那时它突然茫然了一瞬,迟疑间张口便滑出个“嵬”字,末了,还呆呆地补充道:“山鬼。”

那时它并未在意,可在他多年后回想时,他意识到那大概是那些人在将他“洗脑”时所做的,抹去了他被收养之前短短几年的记忆,给了他一个大不敬的污浊身份,给了他这个赤裸得坦然的名字。

“嵬?这倒是应景,只是气量小了点。” 昆仑负起双手,荒原上疾风卷起衣角翻飞,看他那笔挺孤兀的背影倒确实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架势。

他想起神农予他启智时曾道:“这世间山海相接,巍巍高山,绵亘不绝。”,不禁豪情顿生,将之与嵬重复了一遍,补道:“不如加几笔,凑个‘巍’得了。”

可能是方才那股子劲风吧,嵬——不,巍眼中黑沉沉的东西似乎被吹开了,再次绽出光华。

依旧是不知处,有人窃窃笑了,笑得满意。

“还记得他养的那只猫吗?”

“孩子是离神最近的生物,并且,‘赋予’的神性,如同母亲为孩子命名——是神圣的恩赐,而真正接受它的人,必心怀虔诚。”

“我们创造了鬼和神啊。”

【巍澜】Gingerbread Man 04

Chapter4 Ace

简介:赵云澜,管管你……

“沈巍啊……”赵云澜长叹一声,在沈巍下一个话题出口前把它压了回去。他抽出嘴里的棒棒糖,在半空晃了晃,向前倾了倾身子:“听你讲了这么多,我棒棒糖都吃了一半了”。

沈巍眨眨眼,没说话,似乎是灯光的原因,让他的眼角有点微微下垂,那副任君发落的模样,似乎那个挖出某个护工的眼珠却依旧心跳不过八十的,连身处牢狱都令人不寒而栗的保密级罪犯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之余赵云澜呢,他像是天生在害怕这方面缺件,只管笑得像只大尾巴狼:“要不…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跟你聊一个话题,怎么样?公平吧?”

沈巍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踌躇着压下了,转而垂下眼睑,连头也低下去了。

活像个摔了碗的小媳妇儿。

但赵云澜这次不买账了,甚至收起了自己的嬉皮笑脸,就着前期的坐姿,十指相扣,两个手肘撑在膝盖上。他不紧不慢地说:“沈巍,这可不是合作的态度。我们爽快一点,这些案子办完我会想办法和其他人通融通融,你就能离开这里,再也不见到那个欧阳教授;还能解决那个照猫画虎的模仿者,我呢,可能没事还去找你叙叙旧。”

赵云澜虽然脾气火爆,可一旦说话时放慢语速,就能让听者不知不觉地也沉下心来,放下戒备,可沉缓的语调后却是他寒光逼人的手术刀,悄然插入要害,再在某一刻突然暴起,把人埋得最深,藏得最紧的要害无情地挑在刀尖。

他在在这玻璃后被囚禁了八年,但八年来无人敢对他这样,更无人能对他这样。所有接近他的人都怀着对名利的狂热而可笑的念想,妄图踩着他走向学术界的顶峰。

想到这里,他眼神暗了暗。但赵云澜,即使他从一开始就挑明自己只是“奉旨”,他却明白,他没有将自己视作一个只配被踩在脚下的台阶,而是……

而是个他数十年罔顾本性地压抑自己,想要“假冒”的人。

但他的思绪被打断了。

不知什么时候,赵云澜已经跨过了警戒线,带着运筹帷幄的锋芒与笑意。

“除非,你其实根本不想我破案。”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脱口而出一个“不”字,但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赵云澜抓到了要命的把柄。他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银白的刀尖从肋骨缝隙插入逼近心脏。

沈巍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手中还拿着那叠软纸打印的文件。他细细抚平那些微卷的边角,那是赵云澜翻翻看是弄卷的。他张了张嘴,终究不敢省去那个姓氏。

“赵云澜,其实我只想和你多聊会儿。”这个答案有点出乎赵云澜的意料——这说理由不像理由,说借口不是借口。他其实根本没想到没想得到回答。他愣了一下,瞪着眼睛与沈巍对视半晌,愣是没想到怎么回答。

手术刀从皮肉中收了回去,却在沈巍稍稍松了口气后,突然换成了一只手,正正推上他胸膛,他向后退了一步,却脚下一空——那是个坑,沈巍自己挖的。

“哦——”赵云澜变脸般又笑了起来,甚至眼角都堆起了熟悉的笑容。他看起来清淡得像是在拉家常,出口的话却又让沈巍近乎窒息。

“原来你费尽周折,从那么多人,四面八方地打探我,耗费那么大力气把我引到你的织的网上来,原来就是为了和我多聊会儿天。”

沈巍曾说起过,欧阳教授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比如拘束衣,比如锁上浴室,比如搬走马桶,比如二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讲经录音,但这些于他似乎都只是轻描淡写的,手一挥就能拂去的雕虫小技。可他想不到,有一天赵云澜也会变着法地消遣自己。

祝红干巴巴地把文件往铁槽里一甩,他没接。

女警也没理睬,坐在椅子上时将右腿跷在左腿上,还抱起双臂。她的眼睛很大,画的着眼线,看上去更有不怒自威的气场。但沈巍却像根本感觉不到一样,像是她逼视的目光只是投入了一口幽微的深潭,激不起半点波澜。而潭底涌动的什么,她根本看不到。

突然,沈巍笑了,他轻轻勾起唇角,看上去十分温润尔雅。

“你根本不想来,是赵云澜让你来的。”

祝红玩起了指甲。

沈巍的笑容很轻浅,褪去时几乎无从察觉。半晌,他才又问:“赵云澜怎么样了?”

“关你什么事!”她瞪起了眼睛,昂着头,可似乎沈巍身上有种天生的压迫感,让她有几分色厉内荏。

沈巍向玻璃走了一步,灯光自头顶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双眼陷入阴影。

“你很喜欢她,但她总是感觉不到,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身边就会有那么一个人,但你不在意——因为你知道他们不可能长久。你觉得只有你真正了解他的的性子,你才是真正适合他的那个。”

“他似乎对谁都不怎么上心,所以你也觉得无所谓。”

大概是被说中了,女警的表情变得愤怒,但沈巍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不等她有所回应,他又向前一步。

“你的着装风格不像是个文职人员,但你腿上没有新上的静脉,肌肉也不明显,所以这是你少数的几次外勤是吗?”

“你的身体条件十分适合爆发和力量,在审讯方面也有天赋,但是是什么让你止步在了小小的审讯室里呢?——我猜你应该有腿疾,或者,你认为自己有腿疾。”

祝红突然红了眼眶,晶莹在瞪大的眼眶中颤抖。她的妆大概从未考虑过会被眼泪冲花的可能,她的眼线已经有点摇摇欲坠。

沈巍突然猛得将手臂砸上厚厚的防爆玻璃。一声巨响像是彻底震碎了她的心理防线,抗拒的姿势散了架,她情不自禁地蹬着地,连着椅子向后退去。沈巍低沉又像是无处不在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每月15。你的腿上还会长出冰冷的蛇鳞吗?”*

某个闲置已久的仓库中。

一个人戴着一副亦哭亦笑的面具,起身端起酒杯。猩红的液体在其中流转。

他扬起手中的酒,开口道:“致我们的新成员。”

话毕,长长的餐桌上的人全都举起酒杯,一一致敬后饮下那抹鲜红。

放下酒杯,戴着面具的男人又拍了拍手:“这是我们例行的规矩,每个人要与新成员拥抱并自我介绍,来吧。”

顶着一头紫黑交杂的头发的男人率先上前道,“欢迎加入我们,我是烛九。”继他之后,一对男女上前,相继拥抱了他,说:“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支持了。”

仔细看可以发现,女子说话时,竟没有口型变化,仅是面皮蠕动,显得僵硬而诡异。而她的眼皮,或者说,眼眶,在与周围皮肤的连接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皱褶。

其他人陆续上前与他拥抱,最后是那个面具男人,他苍白的不仅是皮肤,还有及腰的发丝。他说:“我是鬼面组织的创始人,但我与这里所有人一样,都是教化厂的受害者”他用力紧了紧那个因绷紧了身体而微微颤抖的男人。

“在这里,我们将修复自己灵魂的伤口,让应有的惩罚降临到那些害我们至此的人身上。”

他张开双臂,面向所有人。

“既然人都来齐了,我们就开始吧。”



“燕国有勇士秦武阳,年十二杀人,人不敢与忤视。”沈巍面对椅子上坐着的瘦削而骨骼嶙峋的男人。现在明明是夏天,他却穿着黑色长袖,露出双手如鹰爪,青色的血管像虬曲盘折在手臂上。用秦武阳来称呼他着实不为过,他锋锐的眼角像刀片划出,三分眼珠七分眼白,与沈巍这副温润的模样相比,竟让人分不清究竟谁才是那个被贴上高危标签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楚恕之和沈巍之前实则渊源颇深,但无人知晓。

曾有人因一只蛐蛐儿,掘开家人的坟冢打开散了他们的骨灰,让他亡故多年的父母和亲生弟弟的亡魂不得安宁。得知此事,楚恕之将那掘墓的始作俑者——一个七岁小儿满门抄斩。

他本该满门抄斩的,但在他即将杀死那对夫妇时沈巍出现了。他们打了场大仗,他用以杀人夺命的琴弦深深勒入了他的小臂,几拳打裂了他下颚的皮肤,断了几根肋骨,而他被沈巍折断右臂,震裂气管。

后来她因缺氧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沈巍坐在床边的黑暗中,眼镜的金属框在一光线里微微反光,昭示着其主的存在。他右手和脖子都被夹板固定,抱包在纱布下。见他醒了,沈巍便起身道:“这里有够你活一个月的食物和水,假如你还想活命的话,这段时间就老实点。两周之后你可以自己拆线,我不会再回来,也希望你以后不会再见到我。”他走向小屋的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楚恕之只转过头,之前他坐的椅子后面露出一个被堵住了嘴,双手反绑小孩。


“认得他吗?灯幻片上的照片赫然是死者李倩。有人摇头,有人迟疑着点头。

那声音轻笑着,“那认得他吗?”灯幻片变成了死者“女娲”。

所有人都点了头。他们有人瑟缩,有人因暴怒而发出了粗重的鼻息。

“之前的那个女孩儿,是她的女儿。但她们都死了,死得很凄惨,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还有这么多人,他们仍然逍遥法外。片换片上的照片交错显现,竟有十多十余人之多,而众多照片之一就有一张是赵星词的脸大庆娃娃脸的,竟然抬起了头,可惜他这张脸太不可爱,严肃起来只有种莫名的喜感,你知道赵云澜为什么老是偏心你吗?他有吗?竟然挠了挠头粗重的鼻息,他们都死了,死得很凄惨,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还有这么多人。”灯幻片片上的照片交错显现,竟有十多十余人之多,而众多照片之一,竟有一张是赵心慈的脸。

“你知道赵云澜为什么老是偏心你吗?”

大眼瞪大眼半天后,沈巍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就他?嘁!”大庆只想到自己上司同自己抢牛奶,天天威胁要扣他小鱼干。

“他有,但他自己意识不到。可能他有时会好奇,为什么自己总会对你更耐心一点,宽容一点,也更关心你一点。”知道自家领导男女通吃的大庆寒毛乍起。

“因为他曾养过一只猫,名字就叫大庆,只是后来走失了,再也没回来过……可能,我是说可能,他哪天出门时,从铁丝网上看到了张熟悉的,风干的猫皮。”

大庆哆嗦着翻出手机,几下拨通,冲着电话那头大吼:“赵云澜!管好你媳妇儿!”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没看到沈巍通红的脸。

*祝红曾成是“教化厂”实验中的一个牺牲品,被洗脑后认为自己每月15腿上会长出蛇鳞。

另外,我觉得沈巍除了对赵云澜,在其他所有人面前都会是个咄咄逼人的形象。他在意的只有赵云澜,所以只有在赵云澜面前他才会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戾气,也不希望赵云澜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所以我觉得他对特调处的其他人员其实一开始是不会有什么好感的,带着点小恶意把他们整一通,最后还是只能赵云澜来见他,这种操作他应该干得出来【被打】

【巍澜】夜车

一篇小破车,最近几个坑更文更得异常凄惨,一篇破车,望能聊以补偿。
小说结局之后,巍澜老夫老妻模式。
链接见评论

【巍澜】Gingerbread Man(2)03

Chapter3 馅饼

简介:沈巍啊沈巍,你到底在悄悄地盘算什么?

他把照片放回档案,把手按在那几张薄得可怜的纸上。

“我们初步的想法是模仿作案。 ”赵云澜隔着玻璃,叉手站在外边。说话之余将沈巍的一举一动全揽入眼底,然而后者并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反应。

他只是顿了顿,没有什么表情,垂下的眼睑也挡住了唯一可能露出破绽的双眼,再然后,就是刚才的那一幕。

“模仿作案一般分为两种,一为模仿者向被模仿者表达狂热的崇拜,二为——挑衅。”

最末的两字被他咬得很重。

沈巍抬起眼睛,不知为何,赵云澜愣是没能从他的眼中看到任何“连环杀人犯沈巍”的影子,没有半点暴戾与锋锐,反而干净得像是山巅千年不化的白雪,叫人不忍心染指半分。好像他真的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龙城大学的教授。

他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挑衅?”

似乎料到他会这么问,赵云澜挑起了一侧眉毛。叉着的手往两边一摊,端着他特有的痞里痞气的步子,一步三抖地走到椅子边,一转身,漂亮地坐上了。

“据我——为数不多日的观察,啧,”他摸了摸自己冒着胡茬的下巴,眯起眼睛,让人一看就觉出这人玩笑的意味 ,“假如凶手是在向您表示崇拜,您多半是不屑一顾,或者说甚至是厌恶的。虽然绝大多数高智商精神罪犯都渴望被人崇拜,拥有追随者,很享受被人顶礼膜拜的感觉。但您不一样。”

闻言,沈巍立刻反问:“哪里不一样?”,甚至荡起了笑意,显然是乐意陪赵云澜继续这个“玩笑”。

他这么一问,赵云澜却卡壳了——一是他没料到沈巍会杀出这一枪,二是他还真没仔细琢磨过这茬。

废话,您在这一窝子乌烟瘴气鬼哭狼嚎各种精神疾病心理疾病群魔乱舞不带重样的精神罪犯中病得这样清奇,是能以常理揣度的人吗?

不过这些话心里想想就够了,兜兜转转狗牙愣是变成象牙从赵云澜那张狗嘴里蹦了出来:“您这么仙风道骨,岂是能以常理定夺的?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看您就是一道典型的超纲考题。”

沈巍给他逗笑了,二人又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扯了几句,终于上了正题。沈巍告诉赵云澜说,两起案件最大的不同便是对待死者尸体的态度,因此他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了凶手浓浓是挑衅意味。但他对这个“挑战者”太过风淡云轻,仿佛他甚至不算什么须他挥手驱赶的小虫,而是放之任之,他就自然会烟消云散的一缕细若游丝的烟尘。

赵云澜有点失望,但又觉得这在意料之中。

失望的是,他本想以这挑战者为突破口,与沈巍联手破获此案,但现在看来,沈巍对此完全是另一番态度,这时再提合作不免显得突兀而生硬。当然,沈巍的反应也是他意料之中的,毕竟他已经在监狱中待了八年之久,也毫无疑问会继续待下去,这些外界的风风雨雨,连敲打他门窗都算不上,他又何必管这闲事?平心而论,若换做他赵云澜,说不定还乐于看这跳梁小丑搅起的一星半点浪花——毕竟这总比八年的一成不变要有趣。

所以在沈巍说出那句话时,他差点掏出手机给自己挂个耳鼻喉科。

沈巍与他对视着,还是那纤毫不染的纯净眼睛,无比认真,一字一顿地对他说:“我们合作吧。”

这飞来的馅饼一下把赵云澜砸得有点找不着北。尽管傻子都知道这其中有猫腻,说不定狗腻耗子腻都有。

但他对上沈巍的眼睛,就愣是觉得面前这人即使操刀给自己捅个九刀十八洞,也不愿伤他分毫,背叛他半分。

他被沈巍搅成了半浆糊状态,当即觉得这个状态不适合再和他谈下去,于是告别了沈巍,带着李茜案的档案和那句话,回到了特调处。接下来的一天里,他翻出沈巍十五年前“女娲案”的档案,然后对着这个两次案件的取证照片发呆,愣是在接下来的一天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在他看来,两人作案手法如出一辙,都是将受害者做成了背生双翼的“天使”,但不同的是,沈巍严重损毁了受害者的遗体,而这也极大地提高了对死者身份的鉴定难度,虽然他目的并不在此。

沈巍案件中女性死者原名付优,因为凶案现场有张记载女娲的神话的书页而得名“女娲案”。她在半麻醉状态被撕开背部皮肤,高高吊起,如同天使张开双翼,伸手拥抱圣洁的灵魂。在麻醉失效后,她又在剧痛中存活了大约15分钟,尸体随后被砍成吊在骨头上的碎肉。而她的丈夫,马圭,同样被做成了天使。背后的皮肤翻起,露出耀眼的鲜红色血肉和其堪堪覆盖的惨白肋骨,双手合十被吊在额前,跪在地上——跪以他的内脏摆成的诡异大阵中。麻醉失效后15分钟才得以死去,死后尸体被人为地殖上了驱虫。

而这次李茜案中,凶手的作案手法与这种虐待尸体的行为截然不同,像是故意要凸显出李茜的神圣与纯洁。

李茜的父母就是付优和马圭——但她没跟父母姓,导致周围的人一直因为她并非亲生。沈巍放过了她,却不想,躲得过初一,没躲过十五。

女孩双手交叠在胸前,闭着双眼,状似安详。事实上,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她其实两手两肘都被缝在了肩上与胸下部,眼睛被同样细密的针脚缝上,像是过分浓密的睫毛。

她身上没有半点血污,只有失血过多导致异常苍白的皮肤和乌青的嘴唇。她两掖下均有勒痕,发现她时她被两根自腋下穿过的绳子高高吊在教堂的圣母像前,苍白得几乎与身上白裙融为一体,被轻而易举地镀上了教堂暖黄的神圣光辉。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沈巍当年没有一并杀了她,可能是并未将她视作什么自以为是发神明,不迁怒于她。然而凶手却让她成为与她父母相能够相提并论的神,一个沈巍再无法报复,审判的神。

龙城的另一角。

他头上的布罩被扯下,新鲜空气立刻涌入肺腔,其中带着浓郁的食物香气。他立刻被这种温暖呛注了。

眼前是一条长桌,末端有张空椅,椅前摆着精致的盘子与刀叉,跳动的烛光在其上印出抖动的红光。所有人都没有动,只是是齐齐地的看着他。他突然有点鼻子发酸——这些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眼神,是他从来只能从别人看向别人的眼中看到的眼神,那是不带恐惧,嫌恶的,真诚而纯粹的眼神。

这时他本该抽抽鼻子,压下涌上的眼泪。但他没有鼻子,于是清亮的鼻涕从包裹他的脸的黑布下流了出来,浸湿深色的一块。

他整个人都包在黑布里,像个染缸里爬出来的木乃伊。

【巍澜】Gingerbread Man(2)02

Chapter2"交锋"

简介:沈教授,请案套路出牌。

假如这是个电视剧或电影中的场景,那么此时那栋惨白细瘦的尖顶钟楼边就该有字幕僵硬地一个个打出“圣地省立精神罪犯监狱”的字样,还得有一条粗短的竖杠在末尾冷漠地闪动。

这里曾是一个天主教教堂,神父和信众与上帝沟通的地方,但后来发生了战争,教堂被改做监狱关押敌方俘虏,每天都有人在这里死去,每天都有人被全副武装的士兵押送着进来,惨叫代替了赞歌,混合着血腥的污浊空气代替了阳光中自由翻飞的浮尘。后来战争结束了,军事监狱被改成了精神罪犯监狱,被关押的人转而在其中日渐糜烂。

所以说,战争改变了很多。

狱长是个戴眼镜的教授,姓欧阳,沈巍被捕时曾任他的精神分析师,而后者可能是他半数白发的制造者。老头顽固,偏要老牙啃硬骨头,啃不动就算了,还愣是要在别人面前装作津津有味。

林子大了什么鸟人都有,赵云澜见怪不怪。

监狱外表残破,内部却一点也不敢马虎,五步十步便是一道门禁,若放过五关斩六将的关二爷跟这儿,可能胡子都要给气得倒竖。肌肉纠结的保安随处可见。腰带上别了一圈的催泪喷雾和电击枪,左佩警棍右备手枪,用一贯下瞥的眼神看着一身便装的赵云澜,鄙视他那“细胳膊细腿”。

负责沈巍那组牢房门禁的是个胖胖的保安,掂着个十月怀胎的啤酒肚,肱二头肌却有赵云澜脑袋大。但他为人出奇地和善,是唯一一个看守沈巍超过一年的保安。他有种潜在的亲和力和谦卑,几句话便和赵云澜熟络起来。

欧阳教授刷开最后一道门禁,还没来得及抬脚就被赵云澜挡去了一边,连同他一路十几分钟都没能发完的牢骚——关于沈巍如何如何不配合精神分析,如何打伤口出恶言的保安,和调戏护士的护工,给他添了多少麻烦。

“欧阳教授,”赵云澜一边在保安的指引下掏出身上的配枪和其他金属物品,一边说,“假如沈巍认为您是他的敌人,那我和他的谈话您就不用介入了。”

他笑眯眯地递上只烟,橘黄的烟嘴却被捏在自己二指之间。

老头一愣 ,转而便是咬牙切齿,白须和白眉毛一同抖动着。他恨恨地瞪着赵云澜:“这句话你应该在我办公室门口就说——一路送你过来浪费了我十分钟时间!”

后者一摊手:“那您快去吧,说不定还能少耽误一两分钟。”

看着老头怒气冲冲的背影,赵云澜指尖的烟快乐地摆动起来。

等他走远,赵云澜才把烟团吧团吧扔进了垃圾桶,冲保安挤了挤眼。胖保安拍了拍他的肩:“我在那里给你放了把椅子。”

赵云澜转身,冲背后比了个大拇指,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去。

抛开欧阳教授和刚才的保安,头脑冷静下来开始细细感知环境,赵云澜才感觉到压抑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走廊一路都有惨白的灯光,不说灯火通明,却绝对是明亮的。他却觉得自己在一步步走向深海,水压越来越大,逐渐令他无法呼吸。

一件牢房后面,一个头发灰败而凌乱,浑身赤裸的男人扑上牢房的玻璃,死死趴在玻璃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自己从气孔中挤出来。他随着赵云澜的步子蹭动着,一边大声地抽着鼻子,一边嘶哑着嗓子说:“I can smell your cunt……”①

他的声音像块粗糙的砾石,在耳蜗划拉出一道泛白的恶心与厌恶。赵云澜没有搭理,只是径直走到椅子前。

在这之前,沈巍的照片总让他想起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的一段描述:“你看到魔鬼了吗?——是的,沉重的、严肃的、深刻的、彻底的、庄严的;它就这样站在这儿,完全作为重力的精神,万物都因之而——下落。”,别人眼中沈巍是个近乎妖魔化的存在,于他却有种奇特的吸引力。

他完全出乎意料地与两汪初春的融雪对上了眼。

“你好,赵警官,”沈巍站在玻璃正中,两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他说,“请坐。”

这是个好开始,赵云澜趁机把椅子拖到玻璃前的黄线边缘,冲沈巍眨了下右眼:“离太远了不方便说话,我靠近点没关系吧?”

沈巍笑了笑,自上投下的光让他的表情变化更加明显,“您随意。”

但他马上又问:“刚才隔壁的人对你说了什么?”

赵云澜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往那间牢房看了眼——那牢房没开灯,只能借助走廊的灯光依稀看见床上一个蠕动的人影。他耸了耸肩,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沈巍听后没什么反应,只是说:“他对谁都这样,你不要介意。”

这句话逗笑了赵云澜,他一面隐隐觉得沈巍话里话外总有点“小心翼翼”,一面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危险。所以他将目光和话题都转向了沈巍墙上的画。

很多话题都是由一句废话开始的。

“那些都是你画的吗?”

沈巍没有顺着他目光去看画,他依旧盯着赵云澜,明亮的眼睛变得深邃叵测,潺潺的流水下涌起暗流。

“我在这里待了八年,拥有的只有记忆。他们只允许我贴这面墙,有时还会拿走一些,名义上说做精神分析,暗地里送去拍卖——总有些人喜欢收集半成品。”

“半成品?”赵云澜眯起眼睛——墙上的那些画每张都是完整的,十余幅或是素描或是速写,贴在墙上不疏落也不拥挤。清一色的风景画有原野,有建筑。从纸张泛黄的程度来看,这个习惯可能已经持续了八年。

“艺术的创作有两个阶段,一是作者本人进行创作,通过将自己的思想感情融入一切艺术形式以表达自我;二是欣赏者对这件作品赋予自己的精神,从而达成理解。”

“你完成了它们的最后一步。”

赵云澜抽眼便看到了他的笑容——那是纯净的快乐,是漫长的寒冬结束后的第一股,最干净的融雪。这让他接下来的话卡在了嘴里——他实在不忍心——他竟不忍心,打断这脆弱易逝的轻浅笑容。

他只好又去看那些画,那些由铅笔和可塑橡皮绘制的,深浅不一却只有铅色渲染的,线条或清晰或急促的软纸上的画。他不知道别人如何理解,但他从中读出的更多是孤独——一种无法言说,如鲠在喉,想要诉诸笔尖,却又只能寄寓于单一而贫瘠的铅灰的无力与压抑。他突然理解了沈巍为何如此开心,他相信沈巍也察觉到了——他从那些黑白灰中看到一个复杂的,五彩斑斓的灵魂,而非照片和其他人眼中那个无法照进阳光的恶魔——那是个活生生的人。

但他很快从剧烈的心跳中冷静了下来,重新抬起方才垂下的眼睑。片刻,他半开玩笑地道:“沈教授,这是你的新台词吗?”

没等沈巍回答,他继续道:“实不相瞒,在见你之前我研究了整整一周你和别人的谈话,你而你前前后后都在做同一件事。”他数起食指:“交换。”

“每个来这里与你谈话的人无一例外地会被你引向'一换一'这条单行道,而在这种看似公平的交换中你其实没有真正支付任何东西,反而是本质是一点点地挖掘他们任何有用的地方。”

“我本来在等你对我'下手',所以为什么你一直没有呢?”

赵云澜脸上还带着笑意,他几乎半躺在椅子上,沈巍站着,可像是“视觉上的高度差将导致心理弱势”这个定律不管用了一样,沈巍感觉不到半点气定神闲。他知道赵云澜的笑容后藏着一把同样银光闪闪的手术刀——而他不仅无法拒绝来自他的解剖,甚至还想以胸膛迎上那有着诱人弧度的刀锋——这才是他应抑制的冲动。

所以他只是低声笑了笑,毫不避讳地与赵云澜对视,一如方才谈话时的从容。

“那些来见我的人都只想着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们畏我,惧我,视我为完全出离于人的存在。”

“所以我不过是如他们的愿而已,他们想要得到,那我就让他们得到,但有得必有失,他们必须因此而付出。所以'交易'其实自开始起就是他们自找的。”

“而你不一样,你有目的,但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既然如此,我们之间就是'交流'而非'交易'。我愿意分享一切我愿意说的。”

“我们可能不会成为朋友,但你能经常过来聊天么?”

①:出自《沉默的羔羊》同场景

【巍澜】Gingerbread Man(2)01

主时间轴汉尼拔AU(含电影及部分剧版内容),过去时间轴心理罪教化场走向。

食人魔巍×警察澜,血腥向,慎入

Chapter 01 开幕

简介:李茜案的发生如同拉开了一条浸透鲜血且血腥未干的帷幕。一系列连环杀人案与巍澜二人故事的再续,都因这沉重帷幕的缓缓开启而交织着上演。

正文:

        “我不干。”赵云澜拒绝得简洁干练。他用一种几乎躺在椅子上的姿势倚着椅背,十指相扣放在腹部,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道:“案子划到了特调处就归我管,用不着你们指手画脚。”

        他种语气对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生父亲,顶头上司,赵心慈。

         但赵心慈一点也不心慈,更不手软。相比赵云澜毫无正形的坐姿,他俨然更有上级加长辈的威严,说教更是不可避免也不缺立场。

         儿子的态度他早习以为常,而他也做的是二人共处的短暂时间中最常做的。他竖起食指,赵云澜立刻翻了个白眼。

         “第一,作为你的顶头上司,我有权对你们特调处直接下达任务。”

        赵云澜冷笑一声,没说什么。

         “第二,作为长辈,你,赵云澜,却在长辈面前一点正形也没有,对长辈毫无最基本的尊重。”

         对面的人看起来对旁边墙上挂的抽象画突然来了兴趣,盯着看得出神。像是能从那大片不知所云的色彩中看出朵花来。

        他用全身上下除了语言这种方式对他说:“我不听。”,可能这种交流方式是这对同在行为心理学方面颇有造诣的父子间唯一的默契。

         这次会面不负众望地又以不欢而散告终,但赵心慈的目的达到了,他来时带的厚厚一摞文件最后还是坐上了赵云澜的副驾驶,虽然是个“硬着陆”。

         等红绿灯的空档,赵云澜随手翻了翻那摞比辞典还稍稍厚实些的档案——这些档案被分页夹分成了好几叠,却挤在同一个文件夹里,说明都是关于同一个人的。

        他不禁开始好奇这个有着“十几斤重的故事”的人,但红绿灯给他的时间实在不多,所以他在绿灯亮起后第一个驱车冲了出去,想快点回处里好好看看这些档案。

        赵云澜给自己开了杯啤酒,坐到办公桌前,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这是他仅有的几个习惯之一,而他也因此曾被吐槽为“对档案比对女友认真”。
        
        他本来做好了在档案的第一面看到一个胡子拉渣,身材微胖,眼睛微微上翻而露出更多眼白,并因此有着像狼一般眼神的男人,结果印入眼帘的却截然相反。

         赵云澜愣了一下,以为那张照片属于哪个与之关系密切的心理医生。但他手里的标志板和囚服无一不在对他说:“不,就是他。”

         就是这个头发整齐服帖,面容温和,眼中似永远含了一汪水的人。但他那张线条柔和的脸上却似封冻的湖面,无悲无喜,有种哪怕天崩地裂都与他无关的冷漠。

         就这点来看,他确实有制造数起连环杀人案的心理素质。

        但他越看他的档案,就越是心惊。

        他,这个照片上的人,沈巍,在孤儿院中长大,极符合高智商连环杀手特征地在二十岁出头就已经成为了龙城大学最年轻的博士生,即他考取并完成硕博学位的学校,又成了最年轻的教授,堪称龙城大学教学史中的奇迹。而他又自学多门课程,据档案记载,他精通犯罪心理学与医学,并且,怎么说呢,善学擅用。

        除了对他几涉及的起案件的记录外,还有他八年服刑期间一切精神分析及谈话记录。

         赵云澜抽出几卷录音带,翻看了两下。磁带很新,带上没有磨痕,应该是新录的,磁带也是新式磁带,正好手边也有录音机,他便随便挑了卷塞进去。

        他戴上耳机,又十指交叠着,还两腿一翘架两眼一闭,估计见者都会觉得他这是办公时间公然钓鱼。

         他闭上眼睛,这时录音还没有声音。他想起赵心慈给自己分配任务时说,他要派个人去跟沈巍“聊聊”,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关于这次“李茜”案的凶手的信息,“顺便”观察一下他的精神状态。原话是这样的,“我希望你去看看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心情怎么样,以及他有没有画些东西,在画什么。”他顿了顿,前倾身体,手肘放到了桌上。“不过你需要注意两点:其一是,带着太强的目的性去接近他,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其二,越是了解他他就越危险,而接近他却对他一无所知无异于自寻死路。”

         “哦——”赵云澜扬起眉毛,不出所料地让老爹黑了脸,“所以我要尽可能地了解他,却装作对他一无所知。”

        这个结论于他而言显然是闻所未闻,荒谬绝伦:“你们要我去和他只是‘聊聊’就要求这么高,那假如是派人去给他做专业的精神分析,那是不是还得是个活了千八百年的精怪啊?”

         当时赵心慈不可置否地摊了摊手:“假如谁的精神分析能对他起作用了,就不需要你了。”

        他正想着,耳机里就传来了声音,他一看磁带包装上的标注——是沈巍与界内某位资深精神分析学家的对话。赵云澜对这位“老前辈”了解不多,只知他人赠外号“地府判官”,就像他诨名“鬼见愁”一样。

        这个“判官”除了以测谎闻名之外,还让他有所耳闻的就是其让人望尘莫及的势利程度与拍马屁能力。而这样一个总喜欢用阅历压人一头的老头子竟然在沈巍面前低声下气。

        他再仔细一听,这人竟然不是去做精神分析,而是去取经的。

        一时间赵云澜的表情十分精彩。

        那天回到特调处后,赵云澜一共听了三卷录音带,倒是给他听出不少名堂。但最大的感触还是沈巍低沉的嗓音——不,不是。但他还是得说,也可能是他只以听觉去接触沈巍的缘故,他觉得沈巍每句话都像是在他心尖轻搔,勾起一阵细微却不可忽视的酥痒。

        在沈巍分别与那三人的对话中,他都在与他们进行一样的行为——交换,对方往往需要首先提供一条自己的私人信息,才能从他那里换取一条他们想要得到的答案。这让赵云澜想到与魔鬼交易,人们被引诱或逼迫着出卖自己的一切,直到连灵魂也不留给自己半分。

         而沈巍就如魔鬼,那个将他们蚕食殆尽的魔鬼。他就像把手术刀,能划着精致的弧线将人毫无保留地剖开,又像童话中的吹笛人,让被笛声迷惑的人自愿一步步迈入陷阱,跌入万劫不复。而他却只是笑着——带着那种轻蔑而不屑的点点笑意,欣赏他们的毁灭。

        这周特调处众人见到赵云澜的次数直线下降,即使打个照面,也可能只是遇到他叼着一个包子或者鸡蛋,再或是抓着块面包,轻车熟路地抢走大庆的牛奶,一头扎进办公室。再在绝不会是饭点的时间重新现身,如股妖风般席卷一圈后再次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

被赵云澜暂时抛弃的李茜案进展缓慢,由于这个案子性质特殊,当地警方不便插手,而特调处外勤人员只有劳碌命的楚恕之,一时有点十分人手不足。

更别提楚恕之近日除了外勤还身兼暴躁保姆,身心俱疲之下整个人越发消瘦憔悴,但结合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与浓重的黑眼圈,他看起来像个能“冯虚御风”的疯子,看赵云澜的眼神日趋阴郁。

        今天赵云澜早早就合上了档案,看了眼时钟,九点半。

        明天他就将和那个被他颠来倒去研究了一周的家伙荷枪实弹地交锋,他决定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与沈巍大战三百回合。

一个关于【巍澜】Gingerbread Man的通知,不知道该不该打tag

由于原版Gingerbread Man时间线没定好,导致后期剧情一度十分难走,所以打算对原版时间线进行一个较大的调整,所以可能会把这一系列的文全部删除重新来过,但是剧情设定基本不会改动。
致歉

【巍澜】百年孤独01

先说一下详细设定(别问为什么不写在简介里,忘了)(尽量使人设贴合小说):

赵云澜:血族始祖昆仑,由盘古开天辟地的巨斧斧刃所化,设定纯血血族无獠牙而生双翼,不惧日光,血统越是纯净的血族以上特点越明显,同时对应着需要品质越好的胡桃木或银器才能造成伤害。而能伤昆仑的只有狼人族诞生的那条大地裂口旁生长的大神木和伴随历代狼王出世从地底岩浆中一并涌出的秘银。昆仑带领血族打赢了第一场圣战,并缔造了第一个契约,后据说在第二场圣战中身死而再无消息。但他灵魂入了轮回,在普通人类的生命周期中度过了万年的光阴。

沈巍:狼人族只有在现任狼王死亡后才会诞生新任狼王,而新任狼王生即拥有十岁儿童的身高以及狼王的力量,在新任狼王继位前三百年他们的同族有权篡位,前三百年内杀死狼王者将拥有狼王的力量。狼王的虹膜上有太阳形的纹路,每个狼人都会在月圆之夜变身,所以他们往往会在这个时候躲开旁人,而由于某些原因沈巍可以控制自己不在月圆之夜化为狼人,但他也逃不过每年的发情期【YEAH!】

好了开始正文

Chapter01 往圣

简介:忆往之不见,愿来者可追

血族与狼人旷日持久的圣战以狼人首领身死而告终,血族首领昆仑在最后网开一面,并未将敌族全歼,而是与其签订了契约。自此,壮大一时的狼人转眼沦为阶下囚,笼中兽。

狼人的鲜血素以浓郁甜美闻名,远比战争时用以充饥的混合的禽畜血液可口,甚至远超人类,加之狼人生命力顽强,取血大可不必像对待人类血奴一般小心翼翼,可打量取血,有足够的生肉供给便能维持血液的口感,如此方便蓄养的血奴一时成为血族争相掠夺的资源。

但狼人毕竟经历了圣战的摧残,加之之后的长久打压族人数量早已严重缩水,定期供应肉食的开销也不低,这么一来二去,蓄养狼人血奴竟成了血族上流社会的一大风潮。

而昆仑贵为血族的第一任首领,血族始祖,却并未蓄养半只狼人,来去永远孤身一人,圣战过后也极少抛头露面,血族本性中的浮华虚荣似乎被他早早剔除。他对以狼人作为血奴这种事他从未表态,事实上,他在战后压根就是一甩手掌柜,血族内部的治理一概不闻不问。

但仍有有心人说道:“昆仑君这是在等狼人族的新任首领呢!”

不同于血族确立的“宗法制”,狼人族在首领死亡后会立刻诞生新的首领,但眼看这圣战也结束了有些时日,却一点儿没有新任首领的消息。

血族上下都在寻找这个狼人首领——若能得之献给昆仑君,岂不是大功一件?那么以后不就能平步青云,高枕无忧了吗?

于是近乎整个血族权贵都在各自的美梦中搜寻着狼王的的踪迹,时不时爆出几个冒充者,炸起一团水花,而血族这片水早就动荡不息,这点震动很快就淹没在了暗流中。

但这被血族挖地三尺都没能寻到的狼人首领不仅不自知,还偏偏给退休老干部般闲云野鹤的昆仑君撞上了。

这昆仑君是何许人也,传闻中他高深莫测杀伐果断不近人情惜字如金,事实上骨子里还是幼年时那个日天日地的主,只是活得长了,与这些血族小辈生了太多代沟,还偏生喜欢端架子,于是愣是将自己活成了个千年闷葫芦。

假如狼人族知道自己签订的屈辱条约只是他一时兴起,为报复战时暗中援助的巫族——的创造者蚩尤——当年引诱他的幼猫舔食蚩尤之血而化为猫妖,恐怕会气得炸成个毛球。

而那契约本意是让狼人族称臣,不想演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却一样懒得插手——他活得有点太久了,跳脱着跳脱着就累了,继而对一切都生出了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感。

他从未想过收什么血奴,就连他“冒然招惹”上这小狼王时,都没有想过。

在少年被他惊得落水时,昆仑是十分复杂的——他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和牙齿,以为什么时候纯血也收不住尖耳和獠牙了。

但犬齿还是犬齿,该多长多长,他就纳了闷了。

难不成是自己英气逼人,一个照面就给人帅翻了?

多半是了,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结论,然后伸手从水里捡起湿淋淋的小家伙,拎起来仔细端详。

不错,少年的虹膜在阳光的照射下可见一圈清晰的纹路,深黑的线条扭绞成诡异的太阳形纹路,其包绕的瞳孔正如那条生他的裂缝,却看起来比那条裂缝还要幽深,不见一丝光亮。

他对这种相遇方式中捕捉到了一丝讽刺式的幽默,笑了几声,马上又苦恼了起来。

苦恼什么?这小家伙生得标志,明眸皓齿,那弯眉眼和一对薄唇,看就是个勾人心魄的小美人,放走不可能,但若是带回去,自己“只看得上狼人首领”的传闻就算是坐实了。

但假如他昆仑君哪怕对所谓“他人言论”有半分在意,就不会有那么多五花八门的传闻了。

他一边思量着,一边与“小美人”大眼瞪小眼。

昆仑君历来受人半是畏惧半是仰慕的眼神偷看惯了,不知多久没被这样坦荡地盯视过,当下玩心一起,眉峰一挑,戏谑地笑着凑近了去,问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小美人”看得坦荡,答得也坦荡:“你好看,”他说,在昆仑君愣神的空挡还补了句:“想抱你。”

昆仑君千年难得一见地红了脸,飘忽着自己本来满是调戏的眼神,却又马上如狐狸般将眼珠一转,重新笑得“奸猾”,问道:“那我抱你,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家伙郑重其事地点头:“愿意。”

“……”

于是昆仑君把小狼人抱在臂弯,轻松便宜地带回了家。而他怀里抱着的呢,假如现在放出尾巴,再硬的狼尾也能摇成朵花。

昆仑君做事从来严格遵循自己的心情,这次却意外地上心。在小狼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思衬良久,还是打算带他去打个招呼。正好过几天就是血族权贵的社交舞会——说实话,这种东西他们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能这么玩一辈子都不带腻的,也是人才。

小家伙牢牢地粘在自己面前的椅子上,坐得好生乖巧。其实他早就被允许在昆仑君宅邸中自由活动,后者本以为他会四处逛逛,好歹“熟悉领地”什么的,不想这家伙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自己一臂外,眼都不眨地盯到现在。

他叹口气,揉着太阳穴对他招手:“过来,我来开化开化你这小东西。”

“小东西”很听话,下了椅子走到他面前,澄澈的眸子里满是对“开化”的迷茫。

昆仑君对他的乖巧无可奈何,但他平时被景仰了那么久,活了千多年也没个正经人能陪他说话,现在好容易找着一个,便像个丢了盖儿的话匣子,一股脑儿将自己幼时听的什么“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君子端方”“君子九道”全倒了出来,小家伙听得一知半解,眼神愈发茫然,却还是艰难地记下了,奈何听得一头雾水,死记硬背地辛苦。

好在昆仑君没折磨他几天,舞会就开始了。而这次,两枚“大伊万”被准准投放在舞会现场。

社交舞会,顾名思义,以社交为名义的舞会。与会血族往往身着华服,带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血奴,除了攀比就是攀附。初出茅庐者若没有个长辈照应,谈笑间突然莫名其妙地多了个未婚妻都不知道。

昆仑君身为血族开山鼻祖级别的人物,又至今不曾有过婚约,出入这种场合若非靠着自己八字没有一撇的传闻,恐怕是羊入虎口。

他一踏进门——好不惨烈,普通正装的他在众血族浮夸得近乎滑稽的羽饰配花中愣是闯出了片清明,而与他吸睛率持平的就是身旁寸步不离的巍。

巍,这是他给小狼王起的名字,前几日他得知这小狼人唤作十分应景的“嵬”,便大手一挥给改成了“巍”,也省得自己一天到晚“小家伙”“小美人”地叫他了。

小孩一如昆仑君,穿得得体而内敛,深色的短裤与长袜间露出白皙的膝盖,与他露出的其余部分一样完好得没有一丝疤痕。而那抿紧的双唇与眉眼,更是让人觉得他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但这孩子身上既无项圈,又没锁链,烙印也寻不着一处,浑身上下干净得像在发亮。其他人一时竟无法确定他的身份。这样一个迷一样的存在惹得那些戴着口枷,低眉顺眼的血奴都多看了几眼。

“昆仑大人,这位是……”

昆仑神情淡漠,拍了拍身边的小孩“他说我的狼人,狼人首领,巍。”

说完,他便领着巍“施施然”走了,他们走得轻松,却像一股子妖风般卷走了整个舞会的声响,在场血族无不感受到狂风暴雨的洗礼。

很快,这股妖风就席卷了整个血族,上下乌烟瘴气,一派祥和。

但和罪魁祸首的悠然自得不同,巍心里有了事。

有事?好办,昆仑君自然看得出来,一句“你是不是想说什么?”便让他全盘托出。

“为什么你不给我戴那些……那些家伙脖子上的东西?”

巍被昆仑放在桌子上坐着,这样刚好能平视瘫在椅子上的昆仑——这几日他算是发现了,这个昆仑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怎么着都能把自己摆弄得舒舒服服的。

早就料到你会问这个,昆仑暗自嘀咕道,却反问一句。

“你想戴吗?”

巍不说话了,瞪着茫然的眼睛看着他。却在昆仑以为他会继续“哑巴”或者摇头时说:“假如你让我戴,我就想戴。”

昆仑又愣住了,他发现这小家伙虽然话少,但每每开口都无比直接,而这直来直去的话竟次次都让他自度钢筋水泥软硬不吃的心一阵晃动。但他没有说什么,只道:“他们脖子上的东西叫项圈,是奴隶的标志……”

“之一,”他轻笑了一声,嘴角扯起戏谑的弧度“我压根没想把你当奴隶,自然不需要那些。”

“不过现在那些家伙现在怕是要翻天了,真搞不懂这伏羲给我造这些后人时是有多不走心,忘了给他们加点脑子——谁生来就该做奴隶的?”

但他马上又叹了口气,揉了揉沈巍的脑袋,拇指从他头顶柔软的发丝间拂过,清润感自指尖一直传入心里,像是给他混沌的心带来了一股清明。

“不过也是我的错,当初光想着保全狼人,又想为大庆出口恶气,一时冲动就提了这个要求,偏生你们死脑筋,居然还答应了。”

“大庆?”巍倒是找着了自己的重点,十分在意这个要昆仑君为它出口恶气的存在。

“我以前养的一只小猫,后来被蚩尤——也算和你们扯得上干系吧,引诱他舔了蚩尤的血,变成了猫妖,跑丢了。”他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除了遗憾竟听不出半分怀念。

“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你弄丢的,”他看着巍那双渐渐黯淡的眼睛,直到它们再次闪起光辉。他将这句话暗自刻在自己心底,又道“假如真的有什么让我们离散了,我肯定会去找你,你就老实待着别乱跑,等着就够了,我一定会找到你。”

当时他以为只要自己强大到天下无人能敌就能蔑视命运,哪知自己活了千年还是太过天真。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是安稳地过着这段包裹在琥珀色的温暖中的时光。

沈巍最后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今天为什么要带我去见他们?”

可能是两个人待久了就会互相影响,也可能是他本性使然,昆仑突然笑了起来,像是个抢到了自己心爱之物的孩子,笑声中带了几分幼稚的骄傲。

“宣誓一下主权,这样他们就不敢动你了。”

巍瞪大了眼睛,直觉得说这句话时,昆仑仿佛伸出了只手,压住了自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但昆仑不知道,沈巍也不知道,这次的狼王,双生阴差阳错见诞生了两个狼王,两王本该斗出个你死我活,结果一方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任其发展了数百年。

那第二场圣战说来奇怪,昆仑不知怎么,竟落了下风,以至后来拼尽全力也只能将那掀起圣战的另一位狼人首领压回裂缝,自己却不得不化为四件圣器,镇守大封,震慑那不甘的魂灵。

有留言称,这第二场圣战起于一场偷袭,而昆仑君不幸中招,后负伤作战,以至身死族败。

是的,后来还是狼人胜了,被欺压数百年的种族扬眉吐气,一雪前耻,变本加厉地折磨自己的敌人,直至后来长达万年的僵持消耗,两族再也禁不起消耗,终于在万年后缔结和平协约。

然而这太平盛世才开始了没几百年,便又动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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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自己都没眼看

【巍澜】百年孤独 简介

刚刚那条复制错了x
血族&狼人AU

人设:血族始祖赵云澜,狼人第二任族长沈巍,其余人物人设会在文中一一给出。

    这是段周期般循环的历史,它起自一万年前,此后便如诅咒如命运般行进着,似乎会永远这么轮回下去,但在一万年后,这历时弥久的循环终究被打破,带来了无数生灵万年来渴求的真正和平。

     成王败寇是条残酷的生存法则,但现实其实可以更残酷点。血族与狼人,自诞生起便不共戴天,每隔五百年,像是命运冥冥中注定一般地,两族便会卷起圣战的血腥硝烟,而圣战中落败的一方将会沦为胜方的奴隶。

    而之所以说这是个轮回,是因为这胜利的天平似乎是公平的,每次都会倾向上场圣战落败的种族,而这场圣战的落败者自然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在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后悍然推翻百年来被伺候得飘飘然的敌族。

    两个种族的渊源早已无法细细考证,至今留下的文献中只存留着对几个往圣的记载:用泥捏出人族的女娲,创造巫、妖二族的蚩尤,化出血族的盘古,以及阴差阳错让狼人一族诞生的神农。

其余的记载多是残破且乏味的,而唯一一位让“惜字如金”的史官都愿意洋洋洒洒地吹上不少的,却只有一那么一位。

享有这等殊荣者是狼人一族的第二任首领,是万年后和平的缔造者。

他缔造的和平是个传奇,在他与血族签订的条约中,二族平等,和平共处,再无战争。

而这是多少人渴望的,又是多少人憎恶的。